逢旧

平生怕道萧萧句

存一些以前念叨过的童年故事

1

奶奶搬家到12楼前,住在老厂区的家属院,一楼的住户总是不顾规矩,在后门辟出一个花园栽花栽树,奶奶种了一棵樱桃、一棵香椿,还有一棵无花果树,均是在我幼时栽下的,后来亭亭如盖,好一时风光,再后来树也老了。

无花果是率先老的,爷爷搬来梯子把它的枝桠一条一条砍去了;樱桃越结越少,过去还强可入口,现只寥寥几颗挂在树上,又酸得可怜;香椿也许还好,也许不好,我没有更多记忆了,小时候很讨厌奶奶拿它与鸡蛋混炒,今天看见菁菁的微博说起香椿的价格,却突然想再尝一次那个曾令我憎恶的味道。

奶奶从老房子搬走很久了,房子被她租给别人,我也就再也没去过了。那里起初还能入梦,如今已想不起种种细节,只记得高高的屋顶与黑暗的屋子,我紧贴着电视机站着偷偷看我为歌狂,只为在听到奶奶爷爷开门的响动时赶紧把电视关掉,然后装作写了一晌奥数的样子。爷爷奶奶在我的记忆里不曾年轻过,而现在只是更老了。

2

看了纪晓岚铁三角重聚的视频,搜来主题曲听了几遍,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家和姥姥家窝在光线很暗的客厅里和他们一起看电视,古旧的电视机音色还好,电视屏里朝着宫门的背影和着一句悠长的“谁说书生百无一用”,我看得着迷。约莫是记忆总在自动矫饰些什么,令人觉得过去的一切都那样好,才有了这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想起旧事的时候极其脆弱,不是那歌竟好听到了这种程度,是它牵连出了轻易不敢想的一些人事。那时候爷爷和姥爷的身体都还好,站在他们高大的背影后什么都不需要害怕。是怎么天真到以为他们能一直巍峨伟美如川岚,以至于一下不能接受他们躺在病床上孱弱的情状。小时候真好。年轻真好。健康真好。这么想着就泣不成声了。

3

幼儿园参加书画比赛,一等奖可以见到董浩叔叔,我就特拼命地画啊,最后忘记得了二等奖还是三等奖。

一起参加比赛的小姑娘得了一等奖,真的见到了董浩叔叔,还拿董浩叔叔抱着她的照片给我们看,我们都是大写的妒忌,没有一个人做到随而欢喜。

4

星巴克常年都有穿着金三角大毒枭式花短袖戴金(色)手表的三十五岁左右男人带着一群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女,点两杯抹茶星冰乐,占据一圈沙发,旁若无人高谈阔论一个下午。我知道新时代很多新兴职业流行这样办公,只是这嘴里不得闲的男人高谈阔论的言词传入旁人(我)耳中实在刺耳,倒也没过大的年纪已满口的“成功经验”,一旁的人一脸憧憬,令我想起小时候我市少年宫外巨大的草坪上时常三五成群聚着各类小团体,有做发财梦的创业组,有做更疯狂发财梦的传销组,更有不考虑金钱凡俗只想烧死自己得道升天的falun功研习小组。我爷爷骑自行车送我去看蝴蝶展或者科技展时候,总要再三叮嘱我离那些人远些,因为时有人站在门口围堵我们这些小孩子,塞给我们破破烂烂的一毛钱纸币,上面印一句“falun大法好”,我爷爷挺怕的。但我呢,就算不围我,我也要凑上去要一张,不要白不要呢,还能买包果丹皮。

我如今已不清明老城区那个少年宫现在还在不在了,只隐隐记得那个阔大的草坪,还有爷爷在自动伸缩门前推着自行车等我的模样。面孔不大清楚,画面已带些梦幻了。我腿脚还很好,蹦蹦跳跳跑到他身边说,我们走吧。

差不多二十年过去了,我很庆幸我没变成草地上那群青年男女中的一个,至于庆幸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当我向他们投去略有些不善的目光的时候,他们若知道我是个不思进取安于平庸的人,当也会以更加鄙夷的目光投向我吧。大抵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个样子,总能形成一个奇怪的平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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