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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怕道萧萧句

【双毒】旧相识

《旧相识》
借微博上看到的双毒是生死搭档的梗。

 

他趁夜色穿行于错杂的阔路窄巷之中,一身灰黑衣袍融入夜色仿若着意伪装,可上海滩的灯红酒绿哪有谢幕的时候,他每走一步,四散的光点便随他朝前一步,他向下拉了一拉帽檐,前行几步后倏忽转向一条壅塞的甬道,靠着墙壁平稳吐息,身侧响起低低的笑声,那人说:“王天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很蠢?”
他气方平顺,转过头使劲盯了过去,眼前人笑容嗪着不着痕迹的阴狠,抬手瞄了眼表盘,说:“晚了三分钟。你如今连守时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了吗?”
未及回答便听到汽笛声响在耳侧,远远有车灯亮起,以三三二二的节奏闪闪灭灭,身边西装长裤衣冠齐整的男人对他做出“请”的手势,王天风从他身侧经过时斜瞟过一眼,平视的目光正到那人脖颈,他并不想看到那人的神情,可就算不看他也知道得清楚——那个人定是一幅招人憎恶的面孔,气息微动就有藏不住的奸猾缠绕周身。平日可装作好好先生的样子,一张面皮骗得四方安稳平顺,可于王天风面前,他只是一条剧毒的蛇。

“是你叫我来的,明楼。就是要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
“你总是这么着急。”明楼跨大步跟上他,替他把车门打开,“上车再说吧。”
借着微弱的光王天风看到司机座位上阿诚的脸,明楼绕至另一边打开车门,与他并排坐在后座,说:“开车吧。”
他们的车子驶出巷口,混入车水马龙里,如同每一个往返声色酒场间的官家富少,千里外的枪声响不到耳朵里便如同并不存在。
“去哪儿?”
明楼也不回答他,自顾自对阿诚说:“你想往哪儿开,就往哪儿开。”
王天风挑眉,正要开口,却听明楼说:“是明天吗?”

王天风知道他在说什么。明天,是死间计划执行的第一步,过了这晚他便不再真实地活着了,那个曾被人称作忠骨良将的王天风即将死去,待明日踏入76号的一刻,悠悠众口里他只是一个通敌叛国的蛇鼠之辈,这坟墓,他替自己挖好了。
“连我选的日子都算得出来,你不愧——”讲到一半却停下了,似是想起了什么,王天风摇着头笑起来,“哈……”
明楼问他:“不愧什么?”
王天风便笑得更深了,他的眼睛惯常是泛红的,可这刻在明楼看来仿似更红了些,他知道那里面装着悍不畏死的决绝,明楼突然感到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别过脸去的时候,听到王天风说:“不愧是,我的生死搭档。”

明楼是未料想到王天风对他说这话的。
自巴黎归国后,他二人俱对在法国的过往三缄其口,想来也是无太多情感可论,针锋相对的二人无法将生死绑在一处相附相生,便只得将这血契硬解了,连好聚好散都说不上——毕竟在明楼的口中,王天风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疯到不仅将明楼的弟弟拉入死途,更在一开始就为自己列好了必死之路。
一个自以为是、自认伟大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这疯子今日对他说,你不愧为我的生死搭档。

不论这话的语调中包含了多少分讥诮暗讽,明楼却知道定有一分是出自于真心。即便有过太多戳上鼻梁骨揪着衣领的谩骂,他们始终无法真的憎恶对方,因为那是曾背靠着背把鲜血蹭在对方军服上的人,也曾瞧着对方的面孔指天为誓要同生共死,纵使如今分开也并不曾违誓,若俱为万世太平而肝脑涂地,亦可堪称共死生。


“生死搭档?”明楼重复了一遍,“如今分明是要我看你去死。”
如同受不得这话一般,王天风望向了别处,窗外瞧不见星光也瞧不见月亮,他又回过了头,只管笑了,说:“明长官该高兴的,会有人替你一刀一刀剐了我,不须劳动你出手,反正明长官惯常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不是吗?”
这玩笑讲得太不合时宜了些,让明楼稍松的眉心又紧,齿缝里都藏着狠:“我若要了结你绝不假他人之手,要亲手剐了你才过瘾。”
听罢王天风便大笑起来,直笑得歪倒在靠背上,“这才是明楼啊,你和我之间,不适合相惜,也不适合怀缅。”
明楼哼一声却也笑了,两人仰靠在靠背上像没了力气,前座的阿诚从后视镜看他二人狼狈模样,想起郭骑云那句“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长官的样子”,他也想说同样的话却说不出口,因为夜色里晦暗的灯光下他二人的神情实在太过悲凉,分明是笑着的,却又是赴死的眼光。
末了明楼慢慢合上了眼,说:“你死了,我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王天风侧头看他,说:“你会。”
——要再赌一次吗,明长官?
明楼想,这次他许是要输了。

“阿诚,停车。”
那个人灰黑的衣袍与夜色结成一面,可明楼却觉得有光散在他身上。
他盯着王天风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他不说要走,阿诚便停住不动,让他有足够的时间看完最后一眼,那一定一定要是,世间最绵长的一眼。

上海滩没有什么可供藏身之处,有的只是一个个妄图藏匿、却终于暴露于光束之下的,无可遁形的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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