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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怕道萧萧句

【苏兰同人】《甜》

《甜》

百里屠苏/方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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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儿嗜甜。

趁奶娘不在的空当,忙上厨房取了碗具出来,将从丫鬟那儿磨来的糖浆倒入碗里,同清水一起化开。清甜的糖水大口灌入腹中,猛不防这么一下,竟甜出了眼泪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想做些出格的事,几日前才听说道芳斋杨掌柜的宝贝孙女捅了院里桑树上新结的马蜂窝,昨日小厮们又口耳相传道,莫辞阁宋老爷老来得的爱子拼了命要娶软红楼里卖唱的崔姑娘为妻,而这位握瑾怀瑜的小公子一月之前方过了十岁生辰。

同他们比起来,方家小姐这点嗜甜的毛病,实在是不值一提。

 

吃甜食的癖好是从五岁开始有的。也不知怎的,就像是入了魔障一般,哭着吵着要将天下甜蜜的食物全数吞入口中。

吃着还要流泪,破碎的哽咽声难成一句:“娘亲……娘亲不许我吃糖……呜呜……我偏要吃……她便会回来……骂我了……”

方兰生想不出别的话,将她揽进怀里,轻手抚摸她的头发。

沁儿五岁那年,孙月言过世。

 

方兰生自认不是一个好丈夫,尽管孙月言生前并未有过怨怼,还对满心愧疚的方兰生说着:“是我定要嫁你,又怎能怪你不爱我呢。”

带着安慰的一句“我爱你”就卡在方兰生喉中,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诚实和欺骗都是残忍,方兰生连孙月言都骗不了,又如何能骗得了自己。

孙月言死的时候,方兰生僵立床榻之侧,倏忽泪水流了满面。沁儿扑在母亲仍有残温的身躯上,奶娘把她抱开,幼小的孩童犹自挣扎着,仍流连于最后的一眼。

孙月言最后的话是:“我困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去吧。”微弱的吐息便没了。

生命消逝得太快,总是这样。迅速得甚至未来得及让方兰生说出一句:“你让我去哪里呢。”

 

琴川是方兰生心里最好的地方。

天总是通透似水的一汪湛蓝,一抬首就能被绚亮的光色耀花了眼睛。流风拂在面上,桥下的水走得太沉缓,盯紧了也瞧不出流动的踪迹。方兰生的琴川没有不好的时节。

更何况还有他的沁儿。这个世上能称上割舍不下的人已不剩下几个,因为鲜有才分外珍重。又不免想起,当年身侧众人围簇的时候,怎就不懂珍惜。

 

入方家多年、早成了亲人的奶娘问他:“夫人要您去哪儿?”

方兰生有些怔忡,好久缓道:“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一位故人。”

又被紧紧追问:“一位怎样的故人?”

那人……

那人是个木头脸,连说起温存的话都是冷的。冰一样凉,却在触到方兰生的刹那融成一滩温柔的泉水。方兰生双目迷离,轻声叫他的名字:“百里屠苏……”他们交颈而卧,百里屠苏将他紧抱在怀中,温厚的吐息吹在他面颊上、颈窝上,最后是等了许久早已迫不及待的唇。

日后回味起来,百里屠苏的身子火热,手却凉丝丝的,抚上去要打个激灵。俯下身的时候,头发扎在方兰生身上,刺刺的疼。还有唇舌,他的唇舌很软,婉转撬开方兰生的唇,探入方兰生的口中。于是他这才知道了百里屠苏的味道。

侵入口中之时蔓延而出的除了将要灭顶的快乐,还有巨大的违和感。那个总是冷着面孔的人,他的百里屠苏,口里的味道是甜的。

 

“就像蜜糖。”

方兰生笑了:“哈……这么说真奇怪。”

包含太多的笑让听者不免讶然,奶娘还未想好说些什么,伏在桌上独自剪纸的沁儿突然跳起来,大声问:“哪里有蜜糖?”

大人们便笑起来,轻快愉悦的气氛,这样的安和静好在孙月言死后已许久不曾有过。

方兰生抱着扑过来寻蜜糖的沁儿,仍是笑着,答:“这块蜜糖是爹的,你可不许抢了去。”

沁儿撇撇嘴,哇的一声哭了。

 

有天方兰生收到了襄铃的书信,说她生活得很好,还有个英俊的小红狐日日追在身边,怎么都甩不掉。只是、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每至月圆之夜,仍要念起大家还在一起的年月。过着危险的日子,却好像什么都不用怕。而如今,纵有再多的人在一处,仍是会寂寞。

襄铃还说,只望日子快些度过去,最好转眼百年,等屠苏哥哥回来,大家还能有重聚的一天。

方兰生这才真切地感到,那仿若梦境的过往是真的回不去了。百年之后那人回来,他们欢欣地相聚,互诉衷肠忆念当年,只是满心雀跃的人当中,没有方兰生。

方兰生的回信只有一句:“可我是个凡人啊。”

 

倏忽又是数年。而立之年来的时候,方家大宴琴川,庆祝方家老爷方兰生的三十岁生辰。

那一日天公作美无风无雨,方家设了流水席,邀琴川百姓前来赴宴,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按照话本子的套路,如此盛事绝不可能一帆风顺,于是在这万家来贺的日子里,果然出了不小的乱子。

方老爷的心肝宝贝,方家独女沁儿,不见了。

说是要去寻些甜食来吃,又怕父亲和奶娘责骂,于是拉着平日里常偏袒她的丫头偷偷往厨房里去了。那丫头本是尽职尽责地照看着她,谁知被方府的管家瞧见,硬要问她来厨房这边干什么,正支支吾吾着,一转眼,小姐就不见了。

奶娘已急得哭出声,方兰生强自镇定,将方府的家丁都召了来,一同满琴川寻方小姐。

 

直到了傍晚也无一点消息,走了太久方兰生体力已有些不支,满面的冷汗。

他背靠在街巷的石墙上稍作休息,望着琴川初亮起的灯盏,车水马龙的喧闹里,没有一个是他的沁儿。

他想起了孙月言。临终前唯一的嘱托只是要他和沁儿一同好好生活,如若将沁儿丢了,来日阴间重逢,她若问起,方兰生该怎么面对。

 

就在快要绝望之时,一个声音突然在方兰生身后响起来。只一瞬之间,他浑身上下都紧绷起来,十指竟止不住颤抖。

那是一个女童的声音,约十岁的年纪,天真稚嫩,说:“叔叔,给我买这个糖人儿,第二个。”

接着是温厚的男声:“好。”

 

方兰生转过身来。

她的女儿方沁儿手里拿着糖人儿,间或舔上一口,仰着头同身旁的男子讲话。

那男子身材颀长肩膀宽厚,一身玄色衣裳,眉心如血朱砂映红。

丰神俊朗的男子转过身来,朝方兰生微微一笑。笑容轻得看不出来。

 

方兰生朝那二人跑过去。步履都是蹒跚的,差些摔在平地上,还不忘出言挖苦。

“真是个木头脸。”

笑都不会笑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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