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旧

欲将寒涧树,卖与翠楼人。

【毛利兰X灰原哀】东走西顾 · 完结篇

2013.11-2018.12


【终章】


她们乘地下铁去看楼盘,去得早了,正值上班高峰期,两个人握着把手随人流动荡,上世纪的古老比喻说像两条开罐即食的盐渍沙丁鱼。

后来那一身薄汗在出地铁口接触到冷淡空气后消却,天空是速写纸一样的白,白到看不见云彩翕动的轨迹,像平静日月里忽略掉的人事嬗递。一切都在变,只是她们没变,于是她们把彼此视作一盏比似松柏更肃穆的街灯、比似丰碑更庄严的伟迹,一段用尽所有勇气才得以再起始的新生命的原点。


房子靠近东京铁塔,白日里透过窗子能望见尖针似的塔尖,房屋中介说若到晚上塔灯亮起来则要更显眼些。

灰原哀却更注意楼前广场的喷水池,问道:“是定时的音乐喷泉吗?”中介道:“是的”,灰原哀便点头以示满意。

后来又看了几个楼盘,灰原哀始终未置评价,看似只对第一间有嘉许,回程时候毛利兰问她:“你很喜欢喷泉吗?”

灰原哀在地下铁的呼啸声中费力地说:“很小的时候,爸爸还是东大的一个普通研究员,我们也是过过寻常人家的生活的。”

这时有人下车,空出了一个位置,灰原哀推着毛利兰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前,往前探着身子继续道:

“那时候的家前面是一块很大的绿坪,平日里被学生当作足球场,绿坪的中央就是几眼喷泉。泉水跃起的的时候,姐姐喜欢抱着我站在当中看水花四散着溅落,我常觉得自己在那时化成那片草中的一丛,幕天席地的,后来这个抽象的幻影就成了我对童年唯一的印象。之后我离开了那里,再没回去过。过了很多年才知道那块大草坪被征用成了城建用地,建了一座游乐场。就是,你知道的,多罗碧加乐园。但那片喷泉被留了下来,还成了有名的娱乐项目,我后来去过,已完全不见旧貌了。然后,我的那段记忆碎片也随着一起死了。”

毛利兰仰头看着她的面孔,说着这些话的灰原哀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可探查的惘然神色,她只是透过毛利兰的头顶看向面前车窗外的一片广告牌与灯筒,眼目中空无一物。

毛利兰捉住灰原哀一侧空着的手,声音不大却坚定,说:“我们就买第一个房子吧,因为我喜欢东京铁搭。”


毛利兰停职的第九十三天,从宜家买了书桌的下午灰原哀的心情异常的好,桌子是折叠式的现代简装风格,毛利兰终于在停职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场所。

她们在安置好家居的夜晚开车去三公里外的东京塔,在铁架下面吃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和店里打包的手握寿司。整座高塔的夜灯在这时亮起来,突如其来的光色一霎眼亮在她们的瞳孔当中,毛利兰喝了口杯子里的汤,被烫得缩起舌头。灰原哀嘴里咬着东西,双颊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说:“我也喜欢东京塔了。”


复职通知始终没来,愈等愈遥遥无期。停职的第一百天毛利兰请千叶吃饭,在警视厅附近的居酒屋里,结果一整间都是前同事,就难免被盛情邀至同席,于是关于之前交接案件的相关进展至宴毕也未问出口。

离开的时候千叶把她送上的士,她把车窗摇下同他再见,突然见一张纸从缝隙里飘下来,毛利兰伸手抓住,再抬头千叶已经不见了。

纸上写着:“1. 511分尸案凶手已锁定,抓捕日期已定,无需挂念。2. 津田莎朗本名白石樾子,考入东大前就读于明德义塾高中,无警方备案的犯罪记录,亲属关系只有一个叫白石艾子的养母,但其养母在十二年前已被登记为失踪人口。目前查到持白石樾子护照的女性从成田机场至肯尼迪机场的出境记录,其余信息不详。”

毛利兰感激地往远处千叶的背影看去,纸条上的信息无疑给此前毛利兰与灰原哀的猜测添了印证,现在毛利兰几乎笃定“白石艾子”是Vermouth的又一化名,而津田莎朗,或者说白石樾子,就是Vermouth以“白石艾子”这个名字收养的女儿。

回去把纸条上的内容告诉灰原哀后却只得到声“哦”的回应,毛利兰不满地挑眉,灰原哀就说:“你都已经被停职了,这些事还和你有什么关系?”

毛利兰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把头埋进沙发垫子里,好一会儿才探出来。

“不然,我还有别的工作可以做吗?就像你不能想象自己不拿试管的日子。”

灰原哀摇头:“我可以不拿试管。做研究从来都不是我生活的必需品。”

至于她生活的必需品是什么,灰原哀没说。毛利兰没再说什么,她知道。


停职的第一百八十六天,新公寓的信箱里除灰原哀的科研期刊外多了一张明信片,图案是伦敦的地标建筑白金汉宫,背面写着:


Dearest Sherry & My Angel,

Finally I grasp what life and the beloved one mean to me.

Best,

Sharon in London


她们拿着明信片对视一眼,知道她找到了。

“这是Vermouth写的,不是津田。”

“嗯,Sharon这个落款也够狡猾,这时候还要玩双关,也确实是Vermouth干得出的事。只是,只是……”灰原哀促狭地笑了一声,“Vermouth对你的称呼,Angel,可真够肉麻的。”

“谁说不是呢?”

“Angel。”

“你不能这么叫我!”


停职的第二百零一天,毛利兰终于向一家法制报刊投了简历。两天后有了回复,因她的档案尚在东京警视厅,于是只得做该报刊的外聘法律顾问。

工作并不算忙碌,还有时间在灰原哀从实验室回去前备好饭菜。有时候铃木园子会过来,三个人就一起吃饭。饭后铃木园子要毛利兰教她织毛衣,因为她在一周前诊出已怀孕两月,下定决心要为这位即将问世的新生儿献上手作织物作为一个母亲的见面礼。

灰原哀拿药学部研发的安胎药物给铃木园子,准妈妈在这个激素不平衡的当口极易动感情,拉着灰原哀的手掉眼泪,神经兮兮地说这份恩情这辈子她都不会忘怀的,要让肚子里的孩子也记得。

灰原哀皱着眉头把手抽出来,头也不回道:“你对我最大的帮助是等孩子生下来后多带来我家和毛利兰玩一玩,她喜欢孩子。”

铃木园子听了又哭了,转身又去抱毛利兰的胳臂:“好感人的爱情!阿真就没有这么爱我……”

毛利兰就立刻给京极真打电话。


停职的第三百六十六天,毛利兰下班回家,一出电梯口就看见家门前站着的目暮十三。

“叔叔?”

“小兰。可以进去坐坐吗?”

毛利兰给目暮十三倒水,他便问起毛利小五郎与妃英理的近况,又问灰原哀的研究进展。毛利兰知道他意不在此,却也十分认真地挨个回答了他的问题,说双亲一切都好,现已结束分居搬回一处了;灰原哀在申请Oxford的药剂学PhD,正在联系导师。

目暮十三听了道:“小哀还需要这个吗?”

毛利兰就耐心地回答:“毕竟现在过的是普通人的日子,要想向前走,就需要那张纸。”

“Phd要读很久啊,你舍得吗?”

毛利兰笑了:“别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啊,叔叔。”目暮十三就也笑得前仰后合。

临走前目暮十三说:“下周就复职了,你可以这两天就回警视厅报到,很久没办案了,提前进入一下状态。”

说完瞧了眼毛利兰的脸色,却没有意料中的讶异或欣喜的神情。她脸上犹挂着方才礼貌温吞的笑,并不热络,与他道:“我知道了。但这件事我要再想一想。”

于是该讶异的对象倏然就换了人。目暮十三想问:“难道你不想回来了吗?”,却终于没有问出口。


离职的第三百七十天,两个人趁灰原哀交过论文的空当到京都的温泉旅社度假。

水雾蒸腾中毛利兰快要睡去了,就听得灰原哀说:“你的复职通知下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于是积攒起的睡意就全数消退了。

毛利兰拿起池边放着的清酒呷了一口,双颊不知是因温度还是酒意泛着不自然的红。

“你跟我说,做研究不是你生活的必需品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但后来我真的不做警察了,好像日子也没有我想象当中那么难过。办案也不是我生活中的必需品,只是一份我热爱过的工作罢了。”

“是因为我不喜欢吗?”

毛利兰掬一捧水扑在脸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灰原哀就又说:“你看,我说过做研究不是我的必需品,可我也并没有因为你放弃做研究。”

毛利兰说:“那是因为我不讨厌你做研究,它和我没有任何冲突,不必要你在我和科研中做选择。”

灰原哀说:“是,你不需要我去选择,你从来不为难我。那我又凭什么把我和你热爱的东西放在对立面上,要求你做选择呢?”

“你不要有这样的负担,我……”

灰原哀的声音冷而肃寂,借着这缈缈水雾织就的幻境,她道:“此前我一直觉得我爱你更多一些,并为此而痛苦,但后来才发觉原来是我不会爱人。而你一直,一直都,安静又包容地爱着我。”

她们在温热的水流里接吻、做爱。感受疼痛又感受快乐。

后来她们的泪水与这眼活泉融成一汪静流,生命的苦难都消逝在一片茫茫里。

她们想起纪伯伦又想起莎士比亚,想起她们身着华美婚纱的摄影棚,有教堂佛寺般宝相庄严的布景。她们在那里牵手起誓,说,你盲了眼目,而我聋且失声。那么,就让我们交握双手来探知彼此吧。

她们抱着彼此说“我爱你”,一遍一遍的,说到骨血都化进火山的熔岩,说到风雪归空,天地玄黄,一切是它的始初又是它的末世。

世界美好到要战战兢兢活着的人类质疑它的真实,可毛利兰和灰原哀都想:“还好我爱你是真的。”


离职的第三百七十五天,毛利兰回到警视厅,而后日历清零,一切从头。

毛利兰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坐下时听到短讯提醒。是简短的一行字,来自那个人的,毛利兰看过一眼,笑得帽檐斜到一边。


“要加油啊,初出茅庐的毛利警官。”


-全文完-


想说的话都放在上一篇里了,到这时却有些词穷。选在2018年的最后一天结束了,祝各位朋友新年快乐。

最后一章了,也请一直默默看文的朋友来和我说说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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